不孕症的治療系列4－經前症候群
張若偉中醫師／撰文
臨床在看婦科患者時，從她一入診間我就開始觀察，等到一把完脈看完舌頭，對她的症狀心中就大概有數了，一般我會提幾個問題作double check，有時患者會覺得很神奇以為我會算命，怎麼一下子就把她困擾已久的病情說的這麼準，其實醫師不是神，我只是一個有經驗的福爾摩斯，一個好的醫師會懂得傾聽身體的語言。所以我常會對求診的患者衛教，請她重視每個月身體的叮嚀。會生病一定有原因，就像是現在地球的氣候一樣，許多小徵兆意味著將來大自然可能的反撲。以婦科而言，所謂的「經前症候群」就是警訊，下面我試著以容易理解的方法來解釋這些身體的小警告。
當逆流的經血持續累積在骨盆腔時，會造成腔室內各處的沾連，其中最常出現的位置是在子宮直腸陷凹處，又稱為Douglas腔。這個空腔位在直腸與子宮之間的陷凹，是站立和半臥時女性腹腔內的最低部位，所以我常跟患者說：「不要久坐久站」，當久坐久站時，骨盆腔經血的積液就容易積於此處，中醫認為這種環境就是「濕瘀互結」，當粘稠的經血累積一段時間後，因沾粘的關係，骨盆腔的壓力會不斷地增加，維繫子宮的繫膜和韌帶會因供血不足造成彈性疲乏，使得子宮會有下垂的情況，生過產的婦女特別明顯，平時會有子宮下墜的感覺，等到月經來時因子宮充血重量增加，嚴重的會感覺像快掉下來了一樣。
當子宮往後傾時，充斥在子宮直腸陷凹處的瘀血會造成子宮與大腸、直腸沾粘，在平時因大腸蠕動變得緩慢，加上直腸的吸水作用，糞便會變得乾結而有便秘的現象，古代的中醫稱之為「血虛便秘」，其實這裡的血虛指的是血瘀日久導致的無力現象，通常這種便秘除了在直腸那段像羊屎較硬，往後那段往往細細軟軟，也就是大便會有先硬後軟、有便意而無力排出的感覺，但當月經來時，因子宮強烈的收縮，會連帶促使沾連的腸子跟著蠕動，反而會引起腹瀉，這就是所謂的「經行泄瀉」，這種腹瀉隨月經前2~3天開始，直到經量變多後慢慢停止，又恢復成便秘的型態，這是女性特有的一種便秘，也是導致女性下半身肥胖的原因之一，以後我會在減重的文章裡再述。
相對的，若是子宮向前傾時則會壓迫到膀胱，平時容易有頻尿的現象，中醫認為「濕為陰邪」，月經期前後是屬「由陽轉陰」的階段，由於荷爾蒙的變化會造成水分的滯留，再加上晚上屬陰，此時子宮的收縮和壓迫會讓晚上頻尿的症狀更明顯，進而影響到睡眠品質。這就是「經前頻尿」，有些更年期的婦女也會有同樣的症狀。
當濕瘀的環境一直無法改善時，經血的排放會越來越不好，子宮內膜會吸收部份的經血，時間久了，子宮內膜會稍稍增厚，慢慢地就會有器質性的增生，好像一個障礙物堵在身體的下半側一樣，兩側下肢的血液循環，會因靜脈回流受阻形成水腫，例如：水腫型的蘿蔔腿，在月經前尤其會腫脹，也就是「經前水腫」。
當經血積聚在子宮直腸陷凹處和腹腔後壁，由於解剖位置的靠近，有時會沾黏到腰薦部位的肌肉群，平時會使肌肉僵硬無法放鬆，在月經來前肌群的勞損更加厲害，會造成腰骶部特別容易酸痛，就是所謂的「經前腰酸」。
若沾黏在體壁的前側、腹膜、內臟等處，月經來時就會有小腹墜脹，小腹疼痛的感覺，這種脹痛大多是一種筋攣的感覺，中醫稱之為「寒痛」，一般在月經前就開始疼痛，且伴有大片感覺的多是子宮內膜異位；若是月經後2~3天開始痛，且侷限在小腹中間的多是子宮腺肌症（這個比較難搞），這些通稱為「經行腹痛」，有些沾黏嚴重時，排卵也會痛。
一般人由於血液的儲存量夠用，因此月經來時並不會因子宮充血而減少全身有效的血循量。但如果身體是處在血瘀、血虛或氣虛的情況時那就不同了，先來說說血瘀日久會導致血虛的道理，這裡的血虛並不是指血色素的下降，而是指有效血流量的降低，臨床我常作一個比喻：「金融海嘯時，市場經濟一片蕭條，台灣是真的沒有錢嗎？其實不是的，是都存在銀行、郵局裡，錢不流通就是死錢」，活血藥的作用就像是政府發的消費卷，她的功效是在增加運作而不是無中生有。話說回來，在身體氣血平時不夠用或剛好維持夠用的情況下，當子宮充血時，有效的血循量就不夠了，狀況較差的人便會形成「經行頭暈」的現象。
有時身體會利用化火的方式，使交感神經興奮，心輸出量微微上升來增加動脈端的血流，如果這時身體的靜脈回流不佳，便很容易形成腦部鬱血的現象，讓一些代謝廢物，如：CO2、乳酸…等酸性物質堆積在腦部，中醫說「血瘀化火會生風」，因血管週邊組織的變化進而引發頭痛，也就是「經行頭痛」。
承上所言，這時腦中神經傳導物質的利用也會出現問題。透過這些分子的協調，身體會有快樂、心思敏銳、記憶力良好、專注的功能。當發生血瘀化火的障礙時，許多女性就會有低潮、不由自主的發脾氣、焦躁不安、難以自控的心理症狀，稱之為「經前憂鬱」，此時身邊的男伴就要多多包涵和體諒了。
有些女性不一定會以頭痛的方式發作，但頭項處的循環不好，照樣會有別的經前症狀，例如：平時毛孔角質代謝不良易長粉刺的婦女，因月經來前血瘀更嚴重，導致皮脂囤積(中醫稱之為「毒」) 引發痘菌感染，便會形成紅腫的面皰，又稱為「經前痤瘡」（特別容易長在下巴，關於痘痘的治療以後會專文另述），同樣也是「血瘀化火生風」的情形。
「經前症候群」的問題看似這麼多，但以中醫的角度來看，key point就是「濕、瘀、虛」這幾個因素上打轉，我跟陳貴發醫師學習這麼多年，看到老師用的藥不過就是那幾種，好玩的是，雖然是不同的病但一樣會好，真正重點是在診斷和用藥的劑量上，感謝老師領我走入中醫的殿堂，一窺中西醫對疾病、致病、機轉、治療的異同，也讓我明白中醫所謂「異病同治」的真義。
寫了這麼多，只是希望讀者可以明白，中醫在治療婦科疾病的過程中，不管是子宮內膜異位，還是多囊性卵巢症候群，隨著體質的改善，許多經前症候群往往也會跟著緩解。就像有些患者來看不孕，最後不但懷孕成功，連經痛多年的老毛病也一起好了，因為中醫重視的是致病環境的改變，也就是正虛和邪實間互動的消長，所有的治療過程其實是一種動態的平衡，這就是中醫的強項！
